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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阿纓,過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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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府夫人善妒,自從把外面擡回來的幾房小妾都打死之後,楊知府便再也不敢提納妾之事,也因此,知府人丁單薄,膝下一共就兩個女兒。

楊柳兒身為揚州知府的嫡幼女,自小千嬌百寵,性子也養得嬌縱。

雲纓懵懵懂懂的好像明白了她的身份,透過面前的銅鏡,她看著低眉順目給她梳發的楊柳兒,心裏有些過意不去。

正巧,楊柳兒也在此時給她梳好了發髻,擡頭看著銅鏡裏的小姑娘,“姑娘與裴大人的感情真好,”她緩了緩,柔柔笑道:“我道今晨裴大人為何匆忙離去,原是為了去接姑娘。”

雲纓怔了怔,問道:“哥哥今早也在這裏?”

“是呀,裴大人這幾日常來這兒。”楊柳兒嗓音輕快,從妝奩中拿出精美的發飾,給雲纓戴上,她仔細瞧了瞧,笑著道:“姑娘生得真美,等姑娘及笄了,上門求娶姑娘的男子定然很多,到那時裴大人才有的心煩了。”

聞言,雲纓勉強對她笑了笑,隨後便神色懨懨的垂下眸。

梳完頭,楊柳兒拿了她幼時還未穿過的衣裳,給雲纓穿上。

收拾好後,兩人便一前一後的往外走去。

裴忱端坐於院子裏的黃花梨木桌旁,手中執著一盞琉璃杯,眼眸微垂,神色平靜。

許久,正屋緊閉的大門才打開,他掀眸看過去。

阿纓穿一身錦繡雙蝶鈿花衫配百花裙,往常披散的長發梳成垂鬟分肖髻,簪著灑金銀蕊珠花,兩縷烏發乖順的垂在雙頰邊,襯得她肌膚瑩潤雪白,韶顏稚齒。

往常阿纓一見到他,慣會笑著撲進他懷裏撒嬌。如今卻只是行至他跟前,彎眸輕喚了一聲哥哥。

裴忱見她神色沒什麽不對,便只當是小姑娘在外人面前顧及著面子,不好意思。

他伸手摸了摸她粉嫩的臉頰,目光落在她的發髻上,頓了頓,才緩聲道:“阿纓,一會兒我要處理事務,讓荊一帶你出去玩可好?”

雲纓本以為哥哥是都將事情辦完了才來接的她,聞言雖然有些失落,卻乖乖點頭沒多說什麽。

她也不願耽誤哥哥的時間,猶豫了一下,還是上前軟軟抱住他,“哥哥別太累了。”

裴忱微微俯身攬過她嬌小的身子,唇貼在她白嫩的耳廓,低聲答:“好。”

與哥哥道別後,雲纓帶著荊一往府外走去。剛跨出大門,她的腦海中驀地想起楊柳兒。

她和荊一都對這裏不熟悉,楊柳兒自幼在揚州長大,應當知道許多好玩的地方。

於是雲纓又轉步回去,荊一沈默跟在她身後。

快要行至他們住的偏院時,雲纓卻倏地頓住腳步,緩慢的眨了眨眼,目光一錯不錯的落在前方。

方才說要去處理事務的哥哥,側身立在院中,看不清神色。不知道他與楊柳兒說了些什麽,少女柔順的點點頭,眸中浮現一絲羞澀。

而後兩人一前一後漸漸走遠,行過一處拐角,再也看不見身影。

雲纓無措的呆楞在原地,眼眶裏不知不覺彌漫起水霧,她忽的想起楊柳兒先前同她說的話。

哥哥這幾日常常來這裏。

她本以為這段時日哥哥一直很忙,忙得都不能抽空來見她。

原來是為了見別的姑娘,所以把她拋棄在客棧裏。

雲纓腦子裏有些亂,一時間想了很多東西,不知怎的,忽然想起宮裏的大皇子。

小時候,大皇兄是唯一一個不但不會欺負她,還會將她護在身後的人。有大皇兄護著,別的皇子公主都不敢來欺負她。

那段時間,是雲纓在宮裏最快樂的日子。

可是沒過多久,大皇兄就要娶妻了。那位姑娘身份尊貴,是父皇賜給大皇兄的正妃,而且,極不喜她。

雲纓被她辱罵鞭笞的時候,渾身血淋淋的,大皇子就站在一旁,冷眼旁觀。

從那之後,大皇子再也沒維護過她。

雲纓心間酸澀,精致的裙擺被她揪得起了皺。她擦著眼淚,緩緩想,難道哥哥也不要她了嗎?

荊一手足無措的看著突然落淚的小姑娘,他一直跟在雲纓身後,自然也看見了方才的一幕。

但他根本沒往主子會娶妻那方面想,畢竟除了眼前的小丫頭,主子向來不喜別的女子靠近。

他覺得雲纓現在這副模樣,應該是誤會了主子,以為主子是要跟那女人去玩樂。

荊一斟酌再三,他也不會哄小孩兒,只能將自己的想法說給她聽。

他蹲下身,微微仰視著雲纓,輕聲道:“姑娘,主子大概是有事情才需要找她,等我們玩兒完回來,他應該就處理好了。”

雲纓抽泣著點了點頭,沒再說什麽。

她轉身緩步走出府,一路上安安靜靜的,也沒有再哭。

雲纓想,若是哥哥真的要與楊柳兒成親,那她也會祝福他們,然後便回宮,回到自己的那處小院,度過餘生。

她也不想再被拋棄第二次了。

不知不覺的,雲纓又走到了青湖。

“聽說了嗎?長明寨的人把那群水匪都趕跑了!”

“當然聽說了!不僅如此,他們還把水匪搶奪的錢財挨家挨戶的還了回去!”

今日來青湖的人比上次多了許多,眾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,神色傾佩的稱讚道:“前日我兒被水匪擄走,還是長明寨的兄弟幫我救回來的!”

“所以之前都是我們誤會長明寨了……”

青湖的湖面上修築了一條木制廊橋,向湖心延伸而去。

雲纓帶著荊一走到長廊上,這裏沒多少人,安靜了許多,只剩下兩人輕緩的腳步聲。

湖面上的風有些大,雲纓伸手撫了撫微揚的鬢發,想到剛才聽到的話,問:“哥哥前幾日是在忙著水匪的事嗎?”

荊一楞了楞,隨即如實回道:“屬下不知。”

他被派來保護雲纓,的確不知主子的計劃。但不知為何,他又補了一句:“不過依屬下想,應該是的。”

雲纓頷首,沒再出聲。

她走到長廊的盡頭,才停下腳步,垂眸註視著湖面。

湖面靜謐安寧,偶爾有幾尾魚游過,泛起淡淡的漣漪。

雲纓眨了眨眼,沒找到那兩條傳聞中的魚,倒是發覺湖水的顏色深了許多。

倏爾,身旁的荊一猛然沈下臉色,顧不得尊卑,拉住雲纓便往湖岸奔去。

同一時間,湖面波濤洶湧,數道黑色身影破水而出,將長廊上的兩人團團包圍。

岸邊的百姓見此,驚慌的四散而逃。

雲纓看著眼前面露獰色的數人,臉色慘白。

荊一側眸看她一眼,旋即毫不猶豫的往天上發射一枚響箭。

破空的嗡鳴聲驟響,那群水匪臉色一變,領頭那人不欲再說廢話,立即下令進攻。

數十人圍攻而來,招招陰狠,荊一把雲纓護在身後,即便他身手再好,此時也不免處於下風。

幸而,一直在暗處跟隨的其他暗衛迅速趕到,配合荊一加入戰鬥。

“帶她先走。”荊一趁空隙將雲纓推給另一個暗衛,轉身又與水匪頭子纏鬥在一起。

然而,那些水匪似乎目標明確,不與其他人糾纏,直奔雲纓而去。

護送雲纓的暗衛只能讓她先走,自己停下來拼盡全力攔住他們。

雲纓心跳得很快,她知曉自己幫不上忙,留在這裏也是拖累,便轉身朝岸邊跑去。

眼看快要到岸上,有水匪沖破防線飛掠而來,他的速度比雲纓快許多,瞬息之間便來到她身前,伸手抓住她的肩膀。

他的手冰冷,力道極大,幾乎掐進她的肉裏,雲纓完全動彈不得。

她的肩膀好疼好疼,她覺得自己就要死了。

雲纓疼得忍不住流淚,又想到裴忱,他是不是還與楊柳兒在一起,若是知曉自己死了,他會難過嗎?

其實仔細算算,他們也沒有相處多久,哥哥大概,過幾日就會將她忘了吧。

荊一解決完水匪頭子,註意到雲纓那邊,立刻提劍趕過去。

抓住雲纓的那個水匪見此,心生一計,用力將她推入湖中。

腥鹹的湖水漫過頭頂,雲纓不會鳧水,身體逐漸往下沈,嗆了好幾口湖水。

快要窒息之時,有人攬過她的肩,帶著她浮出水面。

廊橋上的水匪紛紛跳入湖中,迅速呈包圍趨勢向兩人靠攏。

雲纓忍不住的咳嗽,隨後深呼吸幾口氣,臉色蒼白的轉頭看著荊一。

在水中阻力太大,偏偏這群水匪又擅長水中作戰,荊一逐漸有點力不從心。

忽然,他瞥見刺向雲纓的砍刀,眸光乍冷。他踹開自己身前的水匪,在千鈞一發之際,拉過雲纓將她護在身前,準備用後背生生擋下一刀。

“噗哧”一聲,溫熱的鮮血濺在他的後背上。

痛意沒有傳來,荊一皺眉轉過頭,看見被利箭穿透的屍體緩緩沈入水中,漫開一片血色。

與此同時,長明寨的人趕到,將包圍他們的水匪一一斬殺。

雲纓似有所感,側頭看向岸邊。

男人身形提拔,一身玄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衣袂翩飛,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弓箭,眉目冰冷。

荊一帶著雲纓游上了岸。

裴忱想到剛才看到的畫面,下頜緊繃,深眸中的冷意幾乎凝結成冰。

他低眸看著濕淋淋的小姑娘,伸手脫掉自己的外衫,準備給她披上。

誰知,他才剛邁出一步,這小姑娘就像見到了什麽十惡不赦的惡鬼,害怕的後退一步。

裴忱一頓,盡量緩了緩神色,才又上前。

小姑娘臉色蒼白,像暴雨中搖搖欲墜的嬌花,脆弱又美好。她看著眼前的男人,抽噎著往後退。

裴忱終於停下腳步,眸色冷沈,目光描摹過她的眉眼,嗓音克制又冰冷。

“阿纓,過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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